關於名言這回事

回想我還小的時候,曾經偶然讀過一本小說。

小說的內容究竟在說什麼,記憶已經很模糊了,不過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是其中一個橋段:故事中的兩個朋友為了說服對方,而互相引用名言爭辯。

大致上就像這樣:A說了一句名言,B第一時間指出對方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,接著B馬上用另一句名言反駁A剛剛引用的話,A這時也反過來指出B引用的話源自哪裡,然後再次用另一句名言反駁回去……雙方就如此交鋒著,互相引用過往偉人的言論來爭執,往複了三五個回合。雙方接球接得漂亮,反擊也反擊得銳利狠辣,對戰的過程精彩至極。我看得是瞪大眼睛,血脈賁張。

如今回想起來,這段經驗永久改變了我的價值觀。

如果你問我相不相信名言,答案是我不相信,正如我前面講的那個故事,如果兩個人可以用名言來互相辯駁、爭吵,那顯然暗示了這些名言互有衝突,不可能全對。甚至可能全是錯的。

彷若言靈的力量

但換個問題,我喜歡名言嗎?

老實說我愛死它了!雖然我不信它,但這兩件事沒有絲毫矛盾。就像你可能不信星座神話真的發生過,但依然覺得這些神話美不勝收,浪漫得要死。

鏗鏘有力的話

看看下面這幾句吧:

「你能永遠愚弄少數人,或者一時愚弄所有的人,但絕不能永遠愚弄所有的人。」
  --林肯


「做好事自然就會快樂。只要你快樂,那你一定是好人。」
  --Robert Louis Stevenson

認真想想完全沒道理來著,不過說得彷彿就像那麼回事,力道十足。我對於這些話語為什麼能唬住人很有興趣。

奇妙的論點

名人所說的話語中,往往蘊含著一些奇妙的論點:

「無選擇的求知衝動,猶如無選擇的性衝動一樣--都是一種下賤的本能!」
  --尼采


「與天鬥爭,其樂無窮;與地鬥爭,其樂無窮;與人鬥爭,其樂無窮。」
  --毛澤東


「偷書的人,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些人。」
  --艾倫‧羅賓斯(Allan Robbins)

有意思吧?我發現我不管站在哪個立場,都能輕易找到偉人替我背書。

娛樂性

此外,名人也會做出詼諧又苦澀的吐嘈:

「如果你收養了一隻饑餓可憐的狗,並且讓牠生活舒適,牠將不會咬你,這便是一個人與一隻狗之間最主要的差別。」
  --馬克·吐溫


「選擇妻子和作戰計劃沒兩樣,只要錯誤一次,就永遠糟了。」
  --蕭伯納

這些東西光看就讓人噴飯了,娛樂價值滿點。順便一提,馬克‧吐溫的話總是很有意思,幽默大師之名不是假的。推荐。

佚名者也能發言

除了名人們天生有資格大放厥詞以外,只要能把話說得漂亮,非名人的言詞也可以很有意思,像是下面這些:

「就算你百分之一百認定某人是渣滓中的渣滓,請仍然展示你的冷靜、體諒、尊重。」
  --wikipedia:不要傷害新手, 《中文維基百科》


「我們無法肯定話語總是能拯救生命,但我們知道沉默確實可以殺人。」
  --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(無疆界醫師組織)


「當納粹來抓共產主義者時,我替他們說話,結果我就直接被抓走了……」
  --Spoon No, 網誌:湯匙確實不存在


「你們不喜歡人怎樣待你們,你們就不要怎樣待人。只有這條律則,其餘都只是註釋而已。」
  --猶太諺語

毫不遜色不是嗎?

享受這些文字真是既廉價又愉快的娛樂活動。

我自己在面對這些「名言」時,並不將他們稱為名言,取而代之,我私下總將他們稱為「漂亮話」。這是為了提醒我自己,讓我在享受這些對話時,不要不自覺地將他們推上神壇視為真理。如此即可放心享受耍嘴皮子的樂趣,同時不會連毒也一併吃下了。